凡煙小說

第60章 ——

關燈
撐傘的少年應了一聲,將手裏的傘遞給其他人,上前一步來到眾人跟前,微微躬身,笑容可掬道:“幾位客人請。”

蘇瀾清與顧妝成對視一眼,抿抿嘴角,擡步跟了上去。莊子的主人側了身子給他們讓路,之後就站在原地沒有再動,視線一直追隨著他們的身影,直至消失。

名叫飛嵐的少年把他們帶到了一個小院子裏,院內房間不少,兩兩一間足夠將蘇瀾清帶來的人安頓下來。

“午飯稍後就會送到各位房間,招待不周,還請客人見諒。”少年說著,讓人送來熱水和幹凈的衣物,隨即告辭離開。

蘇瀾清甚至連一句客套話都來不及說,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頭也不回地打傘離去。

他皺皺眉,轉頭問道:“我怎麽總感覺這莊子裏的人有點兒邪乎呢?是我的錯覺嗎?”

顧妝成搖頭,脫掉濕漉漉的外衣,轉到屏風後面去換衣服:“你的直覺沒有錯,這裏面的人確實有問題。”

蘇瀾清嘆氣,而後苦笑道:“早知道,就該聽陛下的建議,隨便派個人來就是了……對了,方才在大門口,看你臉色不太好,莫非你認識這莊子的主人?”

“不能算認識,不過有所耳聞罷了。”隔著屏風,顧妝成的聲音有些模糊,“放心吧,他不會對你做什麽的。”

蘇瀾清無語,他根本不擔心這一點好嗎?

說話間,顧妝成已經換了幹凈的衣服出來,隨手將濕衣丟到一邊:“你也去換一身吧,這麽濕著,當心著涼。”

蘇瀾清點點頭,抱著衣服去換。就聽顧妝成繼續道,“明日我會想辦法出去一趟,我不在的時候,就麻煩你想辦法拖住這個莊子的主人了。”

蘇瀾清疑惑地問道:“好像你很怕這個主人啊?他到底是誰?”

顧妝成這次沈默了很久,直到蘇瀾清換好衣服站到他面前,他才輕輕嘆了口氣,眼睛落到窗外的大雨上:“他姓管,你見了他,喚一聲「先生」就夠了。其他的……你最好不要知道。”

蘇瀾清是個沒多少好奇心的人,他深谙「好奇心害死貓」的道理,見顧妝成不願多說,也會意地不再追問:“好吧。不過你好像真的很怕他啊……你沒事嗎?”

顧妝成搖搖頭,疲憊地捏捏鼻梁:“沒事。我先去睡一會兒,待會兒若是有人問起來,就實話實說。晚上我守夜。”

蘇瀾清詫異地瞪大眼,但一看對方青白的臉色,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:“行吧……”

顧妝成不再去看他探究的眼神,腳步有些踉蹌地朝床走去,然後一頭栽倒下去,床上的被子被他隨手扯著蓋在身上,團成一團。

蘇瀾清覺得有點好笑,又想起什麽,匆匆起身去找自己的副將了。

——

“你果然來了。”披著白色貂裘的男人微微一笑,寬大袖擺一甩,面前的空地上就多了一個石桌石凳,桌子上放著冒著熱氣的茶水和點心。

顧妝成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坐下,很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熱茶,就那麽捏在手裏,也不著急喝:“你這次這麽早就來找我,又因為什麽?”

“你這麽大火氣做什麽?要是沒有我,你哪裏來的這麽多次機會?”

男人揚揚眉,眼中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,“我不過是好奇你身邊的那位小公子,特意見見他罷了。”

“蘇瀾清?”顧妝成聞言,眉頭緊蹙,“他可是朝廷的人,你最好不要把歪主意打到他身上。否則,我不保證自己會不會落井下石,帶頭去拆了你的廟!”

“哎喲,我好怕呀!”男人忍俊不禁地笑起來,“瞧你這一臉警惕的,不知道的,還真以為你是移情別戀、我正打算對付你心上人呢!”

“胡言亂語!”顧妝成低頭吹了吹滾燙的茶水,語氣清清淡淡的,聽不出來有多生氣,“要是給煙兒知道了,我可能要先砸了你的塑像。”

“好好好,惹不起惹不起,我不說了行不行?”

男人笑著舉手投降,“既然不是你的心上人,那你又何必將他護得這麽嚴實?聽聞你到現在都未曾同沈閣主挑明心思,倘若當真被他誤會了,你要如何收場?”

“煙兒現在大約正被謝家的事煩得頭暈腦脹,哪有心情理我?”

顧妝成撇撇嘴,“不只是哪個不長眼的,居然在幽雲城放了謝家牽絲術和家譜。現在,滿天下的人都知道蘇瀾清其實應該姓謝了!”

“確實,牽絲術多麽珍貴的東西,被一個外人學到手了,免不了要鬧上一番。蘇瀾清雖然沒有這樣的心思,保不齊有心之人的利用,代替他同沈閣主鬧出矛盾,到時候,他們就能光明正大打著為蘇瀾清抱不平的旗號,圍攻沈閣主。”

“我倒是不擔心這個,鎮南侯身為朝廷命官,每天事務繁忙,當真沒這麽多閑工夫搭理那群跳梁小醜,只要他們不煩到煙兒跟前,是不會出什麽岔子的。”

顧妝成抿了口茶水,被苦得直皺眉,“最大的變數,依舊在鎮南侯身上。”

男人先是不解,而後恍然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會對蘇瀾清下手?”

顧妝成沒有說話,只是塞了一塊點心在嘴裏,男人喃喃,“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?蘇瀾清是何等身份?倘若他真的遇害,今上豈能善罷甘休?”

“他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的。所以,倒黴的只可能是煙兒。”顧妝成又嘆了口氣,他感覺自己一輩子的氣都嘆在這幾天了,“真是……每次見到你準沒好事!我好不容易殺了謝青冥,救下葉芳萍,順便毀了平幽王和神刀門的陰謀,卻偏偏出了這麽個岔子!你又要跑來給我搗亂!”

男人一臉無奈:“若非出了變故,我也才懶得找你給你添堵!不過,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興許有人會對蘇瀾清動手,借此機會對付沈閣主,你打算怎麽做?”

“鎮南侯死不死關我屁事!”顧妝成被氣得狠了,張嘴就是一句粗話,“我只要煙兒最後能活著跟我長相廝守就夠了!其他人愛死不死!”

“可你別忘了,若是蘇瀾清現在就死了,你的煙兒必定要受到牽連……雖說,沈閣主身死的條件你都毀的七七八八了,但免不了還有什麽你沒註意到的地方?

說不定,蘇瀾清就是其中之一呢?你可還記得,當初記憶裏有沒有蘇瀾清這個人?”男人提醒道。

顧妝成吃東西的動作一頓,當真仔細回想起來。想著想著,他的臉色愈發難看。

男人不必問,也知道答案是「沒有」了。他也跟著嘆了口氣,苦笑道:“你們這對小鴛鴦,想要在一起,怎麽就這麽難呢?”

顧妝成沒說話,咕咚咚喝完杯子裏的茶水,一抹嘴巴,面無表情道:“行了,唧唧歪歪那麽多廢話……最後警告你一句,不要隨便招惹鎮南侯!走了。”

“啊?餵——”男人楞了一下,眼前人影漸漸消散。他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,自言自語道,“我話都還沒說完呢,就走這麽快……”

——

顧妝成一覺睡到半夜,連晚飯都沒吃。蘇瀾清正思考著是不是進去叫醒他,對方就穿戴完畢走了出來:“你去睡吧。”

蘇瀾清被嚇得一個激靈,轉頭看到顧妝成,才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,松了口氣:“你要嚇死人啊?”

顧妝成好笑地搖搖頭,走到桌邊倒了杯冷水喝下解渴:“你這不是沒事嗎?好了,快去睡吧。明天還要打起精神應付莊子裏的人,可不能掉以輕心。”

蘇瀾清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,他也淋了雨,又跟莊子裏的人打了一下午的太極,此刻也是疲倦不堪,因此也不客氣,打著哈欠進了裏屋。

顧妝成又喝了杯涼水,混沌的大腦漸漸清醒過來。他輕輕籲了口氣,從懷裏摸出幾張符紙,手指一動,貼在房間各個角落。

顧妝成心知肚明,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取蘇瀾清性命,自己這半路出家畫出的符紙其實沒多大用處。

不過聊勝於無,至少明天,自己外出之時,這些符咒能夠及時向他傳遞信息,讓他不至於趕不及。

想到這裏,顧妝成有些頭痛。早知道留清鎮一行會這麽麻煩,就算拼著被下頭質疑的危險,也絕對不接這筆單子!

他摸摸自己的儲物戒,劉賢的人頭就在裏面裝著。眼看就要到時間了,又偏偏被困在這林子裏。

顧樓主撇撇嘴,開始糾結回去之後要不要改改樓裏的規矩。

但轉念一想,煙樓自成立以來,樓主必須親身殺人的規矩就沒變過,自己就算想改,底下的人恐怕也不會同意。

更何況,他不趁著自己還有空閑時間,多接幾筆單子賺錢,等到日後忙起來,可就沒時間了。

畢竟他的心上人富可敵國,手裏的資產比他多了不知多少倍,想要討人家歡心,手裏沒錢可怎麽行?總不能厚著臉皮花對方的錢吧?

顧妝成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亂響,他不有微微彎起眼睛,笑得放肆又開心。

——

“阿嚏——”沈煙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,雖說及時側過頭避了開,但也打斷了對面之人的談話。

那人不滿地皺了下眉,很快就恢覆笑容,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,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,催促道:“沈閣主,您看……”

沈煙揉揉鼻子,頭也不擡地冷笑道:“王掌門,本座出於客氣聽您念叨了一下午,可您也不能把本座當成傻子糊弄!你當真以為本座聽不出你話裏的意思?

攛掇本座與鎮南侯為敵,等我二人兩敗俱傷後,你們再坐收漁翁之利?

想法是好的,可惜了,派了你這麽個沒腦子的游說本座。要是換一個智商高一點的,說不定本座就答應了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回去告訴你主子!牽絲術就在本座手裏,想拿就叫他親自來跟本座較量,若是牽扯到了其他人,就休怪本座不留情面了!”沈煙不耐煩地打斷對方的話,面冷如霜,“送客!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